秋打断别人的忆，我阐述你的梦

我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了我的身边，就像不知道这场大雨什么时候就再也没有停。

在我的想象中，也许就是在那么一天，你踏着清渺的雨丝，在灰色的街道上翩然起舞。轻勾的嘴角挑起地上的报纸，新任市长的豪言壮语在空中呐喊，我在风中无声地为你鼓掌。炫彩的灰色如舞龙般纷纷而落，撒出明暗不定的纷繁流彩。

“呐，你也是『白银』吗？”

你天真地戳动自己的面颊，伸出手来邀请我共舞，于是我惘然地牵起细弱的纤肢，在轻佻的寒风中向孤独的深渊坠落。

工业的烟囱喷吐着残喘的蒸汽，混沌的雨丝在漩涡中漂流，你的笑颜化为清逸的钻石，裹挟着我在深沉的无梦沉湎。

曲终人散，你的褶裙溅漫污浊的斑块，如同雪中飘落的梅花，又像戈壁上孤高的幽灵。你踮起脚，从身旁的树上摘下一朵木兰，精巧地别在我的发梢，扣起我的食指，温柔地吻上我的唇尖，我把你死死地抱住，悬浮的世界忽然便有了色彩。

“天使没有家。”你如是说。

有时候我会怀疑究竟是你是上天派来的天使，还是勾我心弦的恶魔。

“你知道吗，那家新开的食品店？韭菜盒子，特别好吃。”

雀跃的脚步在水洼中弹起，积雨的云彩挪出缝隙。你把素手搭在眉梢，望向阴翳的苍穹。云兮日兮危乎高哉，风兮雨兮悄然如影。我把菜盒端上餐桌，入神地看着你轻巧地将它掂起送入齿间，许是滚热的面碎烫伤了你的口腔，你轻轻喘息，端起塑料杯里的土酒。

我亦将杯举起，混浊的酒精映出我惨淡的面庞。我仰头将它一饮而尽，仿佛饮下御赐的鸩毒，甜辣的触觉流遍我的周身。我俯身拼命地咳嗽，你抚着我的背脊微微叹息，就像我正在呕出自己的灵魂。

拭去口角的涎水，我侧回身与你相对而坐。你依旧淡然地微笑，开玩笑说缺的营养这块谁给我补。我推掉手边的食物，起身与你走入水泥的丛林。脚尖有节奏地敲击失修的地面，哒哒脆响仿佛百灵在歌唱。一阵风吹过，木兰的花瓣翩翩而落。

“看呀，那只小狗！”你一手拢胸，一手直指街边的小生物。我顺着你的视线望去，那是一只毛色混乱的杂种狗，雪白的头颅浸透了深红的血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了它垂危的生命。你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，温柔地抚摸它的后颈，以近乎无法看清的速度将它折断，又抚上它的眼睑，郑重地抱着它，将它葬在行道树下。

你回过头来看我，我惊讶地发现你眼里盈满泪花。

无人在意，一个天使的坠落。我时常想象一位天使，祂羽毛尽失，皱纹攒簇，在众人的围观中落下天空。

你终究是死了，死因是自杀。那天锋利的刀片滑过你的咽喉，鲜血如喷泉般撒过绚烂的弧形，在水流的冲刷下黯淡消失。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尸体，更没有人把你安葬，我独自在山丘上刨土，泪水和木兰混出咸腥的茶饮。

最后一捧土落下时，我又看到你的脸，白皙而娇嫩，如同春花一样美好。我俯下身亲吻失去血色的双唇，躺在你身边兀自垂泪，却听到父母愤怒地呼唤我，警告我作业还没有写。我给你立起小小的墓碑，走下山坡去，背身一看，那里除了一座大厦空无一物。

你存在吗？又或是一个幻象呢？我相信，当我凝视雨夜时，在万丈的积云后，你会带着雪白的双翼翩然起舞。纷纷扬扬地，雨滴打在我的瞳仁上，溅起虚影的繁荣和落寞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踱步。我俯身捡起沾满尘土的菜盒，欸你怎么死了，我学着你戏谑的语气调侃，秋打断别人的忆，我阐述你的梦。

雯彩是你的美，温存是你的眸
卧蚕是你的命，无常是你的梦
问苍树睨的穆，外错思念的慕
婉吹唢呐的密，未成少女的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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页面版本: 3, 最后编辑于: 13 Feb 2026 07: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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